澎湖灣的歲月
每次去外婆家,我老遠老遠就“外婆”“外婆”地喊叫起來,外婆的耳朵有點背,連叫幾聲後,外婆就舉起一只手,在眼睛上搭個涼棚,外婆說:“呵!三三來了,快來,外婆有好吃的給你”。然後是裂著嘴一笑,再沒有多話。外婆帶著我進了屋,然後去做她自己的事,停了一會,外婆又突然走近我,摸著我的頭問:“呵!你是三子,還是四子?”外婆也真是的,自己的外甥孫,就是分不出誰是誰,誰大誰小,母親每每都要埋怨外婆,說真是老糊塗了。

其實,也不能怪外婆,外婆老眼昏花,從不出門,耳朵又背,一天到晚說不上兩句話,沒有多少思辨能力。更重要的是,我家五兄弟中,前面四兄弟都只有兩歲一個,長兄雖不是我母所生,但我母親嫁到銅盆沖時,他才一歲半,一直是跟母親走澎湖灣外婆家的,外婆記不住我們兄弟的名字,只能叫大子,二子,三子,四子,按這種順序叫人。

很小很小時,去外婆的澎湖灣,便是住在外婆家,我躺在外婆的床上,聽外婆講牛郎織女的故事,外婆說,那條神牛把牛郎送上天後,就退了回去,它躺在外婆腳下的這座山上,不吃也不動,一心想著牛郎的兩個娃子,任誰勸也不能使它再走動一步,再吃點什麼。後來,神牛死了,牛郎的哥嫂便把它的肉零刀碎割了,牛頭沒有要,放在這裏,一夜後,化作了一座山,人們便把這座山稱為牛頭山。澎湖灣的確有座牛頭山,在屋場的西側,外婆家的房子就築在這牛頭山上。外婆說,神牛把頭伸進了洞庭湖,要和興風作浪的洞庭龍王比試比試,它要喝幹這洞庭湖的水,要把那惡龍幹死。

火車的鳴叫和車輪在鐵軌上的鏗鏘鏗鏘的巨響把我驚醒,我仿佛看見那巨大的黑色的烏龍朝我壓來。我驚叫起來,喊外婆救我,外婆將我摟入懷中,問驚嚇原因,我如實述說剛才的夢況,外婆然後拍著我的背說:“三三別怕,那火車黑龍是開不過來的,這裏是神牛聖地”。

我知道神牛,神牛就是送牛郎上天的那條牛,但我不懂聖地,聖地是什麼,外婆也說不上,但是外婆的澎湖灣那一帶我的確是很熟悉的。牛頭山從很遠的地方走來,快到洞庭湖了,卻被一條肥沃的坡地攔頭截斷,仿佛是牛郎的哥嫂在那神牛的頸項切了致命的一刀,但牛頭仍然昂首走向洞庭湖,它只要低下頭,隨時可以喝到洞庭湖水了,

神牛的牛頭有六百米長,直伸進洞庭湖,牛頭的面也十分的長,總在四十米之上,它雄視著洞庭湖這片水域,這片水域兩岸是下荷塘,東接政家壩、古塘壩。西邊為一寶塔鎖住咽喉、東西長約三十華里、南北寬約五華里、大地名叫寶塔河,小地名叫費家河,也叫白泥湖。實際上它是洞庭湖一只巨大的港叉。外婆的澎湖灣就在牛頭山之東二百米處,是一個比較大的屋場,住著大大小小,男男女女幾百號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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